开头一

 美洛蒂将湿抹布放进木盆里,拧干,然后开始擦拭躺在稻草床上的年轻男子的身体,美洛蒂脸色羞红,即使是三个月的照顾时间,她看见亚历克斯的身体仍然会心如鹿撞,红霞满面。她擦拭的很认真,直到亚历克斯皮肤泛红,这才停下,听村里的蹩脚医师山德鲁说,这样可以促进血液流通,让亚历克斯更快地醒来。

  亚历克斯已经昏迷了三个月了。

  想到这,美洛蒂的眼眶就泛红,她擦了擦眼泪,给亚历克斯换上洗的干净的亚麻布衣,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拿起床边翻到一半的书,开始给躺在床上的年轻男子读了起来。

  这是讲述一名吟游诗人和贵族小姐的庸俗爱情故事,美洛蒂读的特别认真,有时也放下书,遐想一阵,后又脸色通红地继续读,这一读,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她姑姑带有乡下人特有的粗鲁语气喊她,她才会匆匆忙忙过去,并且低声在亚历克斯

耳边说,她还会回来。

  亚历克斯莫名受了重伤,美洛蒂在村里的砾石路上发现了他,浑身鲜血,衣衫不整。村里的牧师大人说他被诅咒,灵魂逸散,救回来了也是白痴,说完负手离去,美洛蒂听不懂灵魂逸散是什么意思,她只要她亚历克斯哥哥活着就好,只要他活着。于是再三恳求牧师大人,牧师迫于无奈,便施展了低级神术,替亚历克斯治好了外伤,但果如牧师所言,亚历克斯呼吸顺畅,面色红润,但就是不见清醒,三个月了,仍然没有好转的希望。

  美洛蒂关好门窗,朝自家走去,一路上都有村民对她指指点点,说她不知羞耻,不守妇德。美洛蒂

还未成年,还没有嫁人,就替男人擦拭身体,这在民风淳朴的晨风镇,简直是不要脸。一路上有人对她唾唾沫,有人指着她教育自家儿女,更有甚者,还有拿石头砸她。

  美洛蒂习惯了,只是护住脸,奔向她姑姑家。她父母早亡,一直跟着她那泼辣的姑姑生活,她姑姑也因为她这个小拖油瓶,一直没有嫁人。

  回到自家的木屋,她姑姑已经做好饭了,看见她脸上的伤,气不打一处来。冲到外面就开始骂街,声音之大,简直响彻整个晨风镇。而内容之难听,之肮脏,直让年轻的小姑娘羞红了脸,让年老的老人直摇头叹息。

  骂了半晌,身材像酒桶的姑姑才回屋吃饭,吃着饭,又开始教训起美洛蒂来,说的无非也是那一套,姑娘家家的,得要脸。

  美洛蒂只是低着头默默吃饭,眼泪一滴滴滴进饭里。

  吃了饭,美洛蒂匆匆洗了碗,带着煮好的粥就往亚历克斯家跑,气的她姑姑围着围裙,举着饭勺骂人。

  一路小跑来到亚历克斯的小屋,推开木栅栏的门,美洛蒂呆住了,手中的饭盒哐当掉地上,里面的粥撒了一地。

  木栅栏围起来的小院里,亚历克斯正坐在木台阶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看见美洛蒂,这年轻的男子微微笑,露出一个极暖的笑容。

  “美洛蒂,好久不见。”

  于是林哲看着这年轻的少女奔向他,扑在他怀里痛哭,这三个月来的所有心酸和委屈,绝望与艰难,都在这一场痛哭中原形毕露。林哲摸着这少女的顺长的金发,软声安慰,这三个月来,他虽然在床上不能动弹,可听力却是极佳,这期间发生的事,对一名少女来说,确实太过艰难了。

  “真是辛苦你了,美洛蒂。”林哲动情地说。

  这一句话,让止住眼泪的美洛蒂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之后好不容易哄住了美洛蒂,在硬生生喝了三碗粥之后,美洛蒂才被他姑姑叫走,看着美洛蒂兴高采烈地离开,林哲关好门,朝村外走去,这具身体还给他留下来一堆烂摊子。

  晨风镇依山傍水,旁边有一条宽阔的河面,村里人经常在这里浣衣洗菜,还有些小孩在河里游泳,林哲要去的,就是这河流下游的某个隐蔽山洞里。

  凭着依稀的记忆,林哲找到了被杂草遮掩住的山洞,这里距离晨风镇大概有三里地的距离,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林哲都不知道当时这具身体是怎么发现这山洞的,山洞前还有一个陷阱,高两米,宽半米,上面盖着一些松针树叶,看起来和普通地面一样,这陷阱还未触发,显然还没人发现这山洞。

  林哲点燃了挂在墙上的火把,走进山洞,山洞深处是一宽敞洞穴,方圆二十多米,四周挂着火把,把山洞里的环境照的一清二楚。

  山洞中最引人耳目的,是中央一道不停冒着黑气的诡异魔法阵,而阵中央躺着三具开膛破肚,鲜血直流的尸体。

  尸体二男一女,其中还有一小孩,是村里刚下葬的弗兰斯一家,这个林哲知道,因为是他亲手下的药。

  在三个月前,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就是亚历克斯,为了举行“召唤恶灵

”的仪式,毒死了弗兰斯一家,之后半夜盗取尸体,在这里展开仪式。没想到召唤恶灵仪式失败,毫无法阵保护的亚历克斯直接暴露在憎恨暴怒的亡灵面前,亚历克斯的灵魂被攻击,勉强逃回村里,却最终灵魂消散,被林哲捡了个便宜。

  当然了,也背上了沉重的人情债。

  召唤恶灵的魔法阵仍然在冒着黑气,说明法阵仍然在运作当中,如果不处理,恐怕会发生亡灵复苏的现象,亡灵苏醒,会唤醒这方圆几里沉睡的死者,当死者苏醒,距离这里最近的晨风镇,就首当其冲。

  林哲不是丧心病狂的亚历克斯,他不会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仔细观察了法阵,林哲来到法阵左侧,从法阵外侧取下一瓶装着新鲜血液的瓶子,这是法阵用来吸引死灵能量的来源,之后再右侧取下一个头盖骨,左下侧取下一块人体肋骨,最后来到法阵中央,吟唱了几句咒语,林哲取下一块黑色的石头,这是影石,是整个法阵能运行的能量中心,如果一开始就取下,法阵能量运行突然被中断,积攒的能量无处宣泄,结果就只会把林哲炸成碎片,在林哲的记忆力,已经有无数初级的亡灵法师死在这上面了。

  影石被取下,整个法阵逐渐暗淡,死灵能量逐渐散去,一个巨大的骷髅头虚影从泥地上升起,转瞬湮灭在空中,这是法阵原本要召唤的恶灵,吸收了这么久的死灵能量,已经这么大了。

  林哲松了一口气,接着把只要把魔法阵的外魔法环,内魔法环清除干净,这道“召唤恶灵”的邪恶法阵就算彻底废了。

  林哲拿起旁边的扫帚,开始擦拭魔法痕迹,其中还有一些施法材料,已经报废了,林哲无所谓,他不打算在施展这种邪恶的魔法。

  林哲低头扫地,山壁上火把飘摇,一个缩小版的骷髅头虚影突然在空气中显现,一头钻进了地上那血肉模糊的尸体,随后,尸体陡然震动了起来,啵啵,尸体衣衫破裂,所有的血肉碎开,一具白色的骷髅从血淋淋的尸体中站了起来,随后虚空死灵能量凝聚,化成一柄白骨刀,被骷髅白森森的手指骨抓在了手上,而骷髅身上,也穿上了一具半身甲。

  骷髅空洞的眼眶燃起幽火,死死地盯着林哲。

  黑暗转化!

  林哲不寒而栗。

  在某些特定的邪恶环境中,如诅咒之地或者亵渎之地上,死者不会沉眠,而是会被邪恶能量改造,变成嗜血的亡灵战士

  骷髅战士

身形矫健,一跃而起,手中的白骨刀高高扬起,直劈林哲,刀锋凌厉,在空气中发出呼呼的破空声,显然是发动了职业技能。

  林哲心里一紧,就地往左滚,避开骷髅战士的刀锋,随后一骨碌爬起身来就往山洞口跑,

  该死,还是个精英骷髅!

  精英骷髅是骷髅里数量稀少的一种,无论是攻击力、速度,防御力都是普通骷髅的三倍,更何况,精英骷髅有技能,刚才那招是顺势劈,便是战士的招牌技能。这种近战类型的精英骷髅,一向是低阶脆皮法师的克星,一个冲锋拉近距离,一个顺势劈破盾破防,然后法师脆弱的身板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精英骷髅面前,那能有活路。不过这类精英骷髅又是无数亡灵法师求之不得的前排、肉盾呀,只不过这样的精英骷髅产生的概率极低,只有百分之几,所以大批低阶亡灵法师只能望洋兴叹了,而林哲这具身体也不过是个见习亡灵法师,这样的精英骷髅,两刀就能要命,哪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山洞里长年阴暗,地面湿软,精英骷髅的脚掌显然不适应这样的泥土,等到精英骷髅来到洞口,林哲早已跑出去,不知所踪了。

  阳光斜照进山洞洞口,精英骷髅似乎有些惧怕这阳光,它笨拙地伸出手,白色的指骨慢慢触碰阳光,滋的一声轻响,手指毫发无损,精英骷髅头中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一下,整个骷髅身躯便迅速地冲出山洞,暴露在阳光之下。

  还会试探!

  这精英骷髅智力惊人!

  感受着刚才那活人留下的气息,精英骷髅头的火焰一阵跳动,循着味道就要往晨风镇走去。

  却见土地突然松软,地面破裂,精英骷髅随着泥沙一起掉入到深坑之中。这是林哲早前挖的陷阱,却在这时发挥了奇效,精英骷髅在的双足深陷在预先准备烂泥里,动弹不得,而两米高的深坑上,林哲的脑袋冒了出来。

  他竟然还没走。    

  第二章

    无名山洞前,一块大石头呼啸而下,砸中深陷淤泥里的骷髅,精英骷髅的白色头骨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

  林哲抱着大石头,又是奋力投下,却砸偏了,林哲不气馁,周围搜寻大石头,要砸死这其他法师求之不得的精英骷髅。

  呼!

  又是一块人头大的石头砸下,正中骷髅头顶,那道裂缝如蜘蛛网般散开,林哲估计,还要砸十下左右。而周围碎石林立,大石头有的是,旁边就有一块篮球大的大理岩,这种岩石坚硬、厚重,用来砸人再适合不过了,林哲吃力地举起这块岩石,朝着坑中骷髅奋力砸下。

  坑中骷髅的魂火一阵剧烈抖动,眼见石头袭来,手骨猛然发力,白骨刀划过空气,精准的劈中了那块岩石,刀面接触岩石,坚硬无比的大理岩直接碎掉,哗啦啦掉在泥土上。

  这惊人的攻击力!

  林哲又扔了两块岩石下去,坑中的骷髅都一一精准的地把石头劈开,速度更快,准头更佳,似乎短时间内就熟练了不少。

  这下林哲犯难了,他手无寸铁,法术又不熟练,唯一有攻击力的石头还被解了,现在他拿这精英骷髅没办法。

  坑中骷髅举着白骨刀挥舞,仿佛在嘲笑着林哲的自不量力。

  林哲走进山洞,不一会出来,手中多了一把铲子,泥土纷纷填进坑中,不一会就到骷髅腰间了。林哲决定把这骷髅给埋了,以后再来收拾它,现在埋了以免其他人看见遇害或骷髅脱困夜长梦多。

  泥土纷飞,坑中的骷髅徒劳地挥舞着白骨刀,可对松散的泥土显然毫无用处。半个小时之后,深坑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块翻新的地面,林哲还在上面蹦跳,将地面踩实,随后又搬来大石头,垒成堆,彻底镇压住,以免发生意外。

  问题接二连三出现,林哲讨厌这样拖泥带水,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夕阳正在天边燃烧,时间已经不早了。

  林哲来到河流下游,那里有一片浅滩,浅滩上生长着茂盛的红树林,红树林树根盘延勾结,林哲找到垒了三块大石头的某处,那有一个狭窄的树洞,树洞里坐着一具黑色衣物的尸体,尸体肌肉萎缩,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看起来皮包骨的骷髅。

  这是中了腐蚀射线的明显症状,全身肌肉都化为血水流失了。

  林哲移开尸体 ,从地下挖出一个布衣包裹,包裹里有三本书,一枚印章和一些散落的银币,林哲从中取出三本书,都是风格黑暗邪恶的书籍。

  漆黑的封面,上面纹着暗红色的骷髅头图案,一看就是禁书。

  《魔法阵指南》、《鲜血祭典》、《魔法材料图鉴》。

  亚历克斯的亡灵法术,就是来自这三本秘籍,三个月前亚历克斯在河滩上发现了这具尸体,那时候这具尸体还活着,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于是恳求亚历克斯帮忙传递消息,他用全部家当作为报酬。

  “布鲁斯牧师,寂静教会即将有大动作,目标是杜可尔城。”

  林哲把玩这印章,回想起那句尸体的遗言。这是一枚雕刻有烈日普照大地山川的印章,是光明教会的信物,光明教会是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势力,是人类的精神领袖,大陆四大帝国,都不敢明面上反抗光明教皇的神谕,并且只要是有人类的土地上,都有一座光明教堂,无数白色牧师袍的牧师行走在城市街区、农村田野,散播着光明与神迹,同时也扩大着光明教会的影响力。就连晨风镇这个偏僻的小镇上,都有着光明教会的高大教堂,亚历克斯就曾经受到教堂牧师的恩惠,给他治过不少伤。

  所以当时他恳求亚历克斯,拿着印章去杜可尔城教堂区找布鲁斯执事传话时,亚历克斯满口答应。之后那具尸体支撑不住,死在了河滩上。亚历克斯按照他的吩咐,要把尸体丢进河里,把“邪恶的典籍”烧毁,但是从他怀中掉落出来的《鲜血祭典》,却深深吸引住了亚历克斯的眼睛,他忍不住翻开第一页,接触了这个邪恶世界的一角……

  后来的事也都知道了,沉迷在邪恶强大的法术中的亚历克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最后也因为邪恶的法术,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对这具尸体的承诺,更是被丢到脑后,如今过去三个月时间了,也不知道这消息传递出去还能不能发挥效用。

  消息最终时效性。

  林哲架起火堆,将尸体烧了,拿起那本充满邪恶花纹的《鲜血祭典》,准备也扔进火堆,这害人的玩意不仅害了亚历克斯,还有弗洛斯一家,让美洛蒂也遭殃,弄得现在自己欠乐一大笔人情债,真是害人不浅。

  林哲看着这本邪恶的典籍,那诡异的花纹散发着异样的魅力,让人察觉到危险,又有隐隐的诱惑,如同危险的魅惑女人一般,总让人想靠近。

  林哲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想到泥土里深埋的精英傀儡,最终还是把典籍放回了包裹里,没有焚毁。

  也许对精英傀儡有用,用完就烧了它。

  尸体焚烧之后,骨灰撒进了河里,此时天色渐完,野外已经不太安全了,在这个世界里,人类并不是主宰,每当夜晚来临,那些危险的捕食者才是荒野中的王。

  林哲拿了包裹,趁着夜色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美洛蒂来过了,还留下一点咸菜,和一条坚硬的可以用来打人的黑面包。

  夜晚的晨风镇是安静的,天一黑,家家户户就门窗紧闭,熄灯入眠,不到晚上八点,整个镇就不见一盏灯光,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各色莫名动物的吼声,从遥远的噩梦沼泽传来,噩梦沼泽是个人类进去,里面充满了危险的怪物,听牧师传道时候还说过,里面有邪恶的亡灵生物活动。

  这对思想保守、落后的镇民来说简直是最可怕的噩梦,人人谈而色变,特别是今天有人慌慌张张向牧师报告,刚死不久的弗洛斯一家子,尸体全部不见了!

  尸体能用来干什么?

  平日里牧师宣扬的“盗尸者”“亡灵复生”“邪恶施法者”等概念盘旋在镇民们脑海里,把他们吓得哆嗦。而晨风镇牧师也十分重视这件事,下令让民兵队长——巴斯恩负责调查,光明教会对亡灵生物极其厌恶,认为亡灵法师只能出现在晨风镇的绞刑架上。

  而此时亚历克斯的小木屋,点燃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林哲坐在地窖里,翻开《魔法阵指南》的第一页,开始阅读。亚历克斯灵魂消散,林哲对他的记忆接受的不多,亚历克斯印象最深刻的亡灵法术倒是知道不少,但是记忆残缺不全,贸然施为只会和亚历克斯一样的下场,所以林哲准备把这三本书通读一片,查缺补漏。

  他自己并不打算修行亡灵魔法了,亚历克斯的例子,就可以知道这邪恶的魔法会多么扭曲神智。  

开头二

  亚历克斯伸直背,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肌肉紧绷的肩膀放松。他把沾满肥皂泡沫的抹布丢进水桶里,环顾着四周略显宽敞的酒馆,想要维持酒馆的干净和整洁,越来越成为一件苦差事,随着去往噩梦沼泽的人数增多,出现在酒馆里的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职业者也越来越多。当然了,恶臭,肮脏也被带进了酒馆,噩梦沼泽里有很多种植物,散发的恶臭几天都不会消散。刚才亚历克斯擦的,是昨天一位野蛮人坐过的椅子,半个小时了,那种腐烂植物独有的臭味已然环绕在椅子四周,怎么擦也擦不掉,这让亚历克斯有点怀念前世的洗洁精了。

  这座名为雄鹿酒馆的小店,坐落在龙息火山支脉山脚下的溪木镇上,距离危险神秘,永远薄雾弥漫的噩梦沼泽,只有十里地的距离,这天然的地理优势,让这座原本没落的小酒馆重新焕发了火力,每年到了此时,东南季风的来临,会让噩梦沼泽终年不散的迷雾消退一段时间,这便是进入这危险区域的最佳时间,无数冒险者前赴后继,能回来的少,能发财的就更少了。不过即使如此,噩梦沼泽里独有的动植物,它们的高昂价值依然吸引着源源不断的冒险者。

  正因如此,这座雄鹿酒馆永远不缺顾客,毕竟谁不想在玩命前,吃一顿好的,喝上一杯香醇麦芽酒?

  当然了,除了酒馆主人这么自以为是,其他冒险者包括亚历克斯自己都不认为这里的麦芽酒能搭上一点点香醇的边。

  有次一个冒险者团队毫发无损地从噩梦沼泽里出来,还发了一笔横财,这在这个危险四伏的世界里可算的上奇迹,惯例是要请酒馆里的人全部喝一杯庆祝的。那冒险者团队的疾风剑客队长,请店里的所有人都喝了一杯,亚历克斯也有份。

  经过那次之后,亚历克斯发誓以后他要是再喝这玩意,他就会被丢进噩梦沼泽中蜥蜴人锅里去。

  随着正午的逐渐逼近,阳光透过窗户,一点点向前移,逐渐让酒馆变得亮堂,酒馆中间是一条长方形篝火。如果冬天到了,这堆篝火就会被点燃,上面还会架着野猪,牛羊等食物,那时候香气伴随着热气,蒸腾在酒馆内,让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吞口水的。

  篝火隔几步是环绕整个大堂的长桌,这大长桌至少可以容纳七八十位顾客同时进食,不过亚历克斯工作这两年多,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最后就是木质的吧台,酒馆老板一般就站在那里,拿块抹布桌子,一边招呼来访者,老板后面是壁橱,上面放着一些麦芽酒,牛奶。

  酒馆不大,服务员也少,算上亚历克斯,总共才三人,其中一个是个少女,年轻漂亮,亭亭玉立,不过有些沉默寡言。另一个就比较让人讨厌了,脸上永远挂着虚假、奉承的笑容,喜好溜须拍马,当前一套,背后一套,还时不时开一些恶俗下流的玩笑,但经常逗的哄堂大笑,老板也非常喜欢他。

  但亚历克斯非常不耻他老是拿女人的玩笑,不屑与他为伍,自然和他的关系比较紧张。

  酒馆一般早上不开门,因为早上基本上没什么人来,顾客多的是中午和晚上。随着阳光前移,酒馆马上就要到了开门迎客的时间,亚历克斯环顾酒馆,每一张桌子已经搽拭干净,同时也补上了一层蜡,现在就差把地拖干净了。这时候另外两名服务员才出现在门口。

  美洛蒂,就是那沉默寡言的貌美少女,昨晚生意好,熬到了半夜,来的晚,而另一个弗洛斯则纯粹是因为懒惰了。

  “哎呀,亚历克斯辛苦了,今天一早我老娘就生病了,我总不能扔下她不管吧?所以有点迟,抱歉抱歉。”

  满口歉意的就是那虚伪的弗洛斯。这么低劣的谎言也就只有他能说的出来,她老娘每天都要早起摆摊,卖点水果补贴家用,亚历克斯早上还听见他娘卖水果的叫卖声话。

  而美洛蒂则脸有点红,匆忙拿了拖把就开始拖地。

  亚历克斯懒得跟弗洛斯计较,从美洛蒂手中拿过拖把,叫她去厨房洗菜。

  拖地是个力气活,今天天气好,酒馆的生意肯定也好,估计又要一天跑到晚了,亚历克斯都有点承受不住,更何况美洛蒂一个瘦弱的少女,现在把力气用光了,等会可有的受了。

  美洛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已经不是亚历克斯第一次照顾她了,在亚历克斯这里,她总能感觉到自己是女性,是要受照顾的一方。

  美洛蒂和弗洛斯进里屋洗菜去了,亚历克斯拖完地打开大门,开始了酒馆新的一天。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很适合冒险者出行,不一会,酒馆就迎了来他的第一位顾客。

  门口独特的风铃声响起,正在搽桌子亚历克斯转过头,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贲张从满力量感的壮汉出现门口,他的头发姣成一束束鞭子垂在光滑的脑袋上,而脸上纹着青色文青。

  “你们开张了吗?”壮汉站在门口,打量着酒馆内的四周。

  这是一位野蛮人。

  从冰冻的北方荒野到地狱般的南方雨林,都有勇猛强悍的斗士。文明社会称他们为野蛮人或狂战士,认为他们代表破坏、不敬与残暴,从某方面讲,这些观点是对的。野蛮人一般来自文明边缘的未开化地区或蛮族部落,他们出现在人类社会,一般是从家乡被抓当成奴隶却又逃出来的,有的是家乡遭侵略而流亡出走的。

  眼前这个野蛮人应该是个奴隶,从他脸上的文青就可以看得出来,不过亚历克斯并没有仔细打量文青,因为这往往会激怒他们。

  “当然,小店已经开张,有丰富的食物和酒水供应。”

  野蛮人走进屋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那雄壮的身材挤在小木椅子里,显得格外的拘束,亚历克斯赶紧给他找了一个长凳,这野蛮人才长松了一口气。

  “先来一盘野猪肉,分量要足,味道要浓,在来很多荤菜,来五桶麦芽酒,还要一杯牛奶,哦,斯卡娅还要一些青菜。对,就这些。”

  野蛮人一般智商不高,文明边缘的他们本身就缺乏教育,从他零碎的话语中,应该是还有三个人,一般的冒险者小队,标准配备就是四个人:战士,野蛮人,游荡者,游侠。

  当然没有法师,法师一般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小队里的,作为有着号称法爷的他们,出场费非常高,一般的小队根本养不起。

  野猪肉很快就端上来了,酒水饭菜也在准备,这地方由于热量不够,没有稻谷等作物,只种植小麦,所以这里只有干硬的黑面包。

  亚历克斯准备了三人份的食物,堆在小桌上显得满满当当。果然不一会,就有三人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酒馆。

  其中一人是女性,应该就是野蛮人口中的斯卡娅。她背着一把墨绿色长弓,看装饰应该是一位游侠,其他两人一个背着巨剑,一个空手,应该就是战士和游荡者了,很标准的配备。

  他们取笑着先吃的野蛮人,入座后也开始吃了起来。

  当看到眼前的食物时,那女性游侠眼前一亮,打了个响指,招呼亚历克斯。

  “你点的菜?”

  亚历克斯点点头。

  “很好。”

  女性游侠丢出一枚银币,打赏亚历克斯,她的桌前,是一份色泽鲜亮,荤素搭配完好的食物。

  游侠的同伴也发现了这点,也都丢出一枚银币,作为小费。

  亚历克斯点头致谢,在弗洛斯充满嫉妒的眼神中,收下了小费,酒馆里客人有时会打赏服务员,这是属于服务员的额外收入,并不需要上交。

  不过这一次性就得了三枚银币,运气确实很好。要知道,亚历克斯他们一年的工资也才三十银币。

  “怪不得亚历克斯要我进去洗菜,他来招呼客人!”

  弗洛斯恨恨地想。

  随着饭点的来临,酒馆里的客人越来越多,酒馆的空气里,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客人的嘈杂声,这样的繁忙的时间,会持续到到晚上七时。那时客人才逐渐减少,这时亚历克斯他们才稍微有时间,能吃上一口饭菜。

  厨师老兰迪做的饭菜可口,美洛蒂抱着她的那份食物,风卷残云,没有一点淑女的风范。而弗洛斯早已偷吃过了,正在美洛蒂面前吹嘘他以前是如何机智地从蜥蜴人营地里逃脱。

  而亚历克斯面对面前那丰盛的食物细嚼慢咽,不慌不忙。美洛蒂发现了这点,脸红了一下,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你怎么吃的那么慢?”

  蚊子似的声音响起,美洛蒂有点不解,忙了一天,都饿坏了,他还吃的这么慢?还有就是他的动作比以前见过的贵族老爷还要……优雅?

  “我也想一口吃掉呀,只不过有点不适应这黑面包.”

  “黑面包怎么了?”美洛蒂疑惑,咬了口面包,小麦独有的香味在嘴里泛开。

  “你不觉得太硬了吗?”亚历克斯苦笑,这生硬的黑面包简直可以用来打人。

  美洛蒂茫然地摇摇头,从小打大都吃这个,早就习惯了呀。

  旁边的弗洛斯鄙夷道。

  “泥腿子还装什么贵族老爷,吃不惯别吃!”

  亚历克斯微微一笑,嘴里吐出一个字来。

  “滚。”

  吐字清晰,让整个小店为之一静,旁边吃饭的客人被吸引了注意,转过头来。

  弗洛斯受到了极大侮辱,脸色涨的通红,可亚历克斯他又打不过,只得忍气吞声,重新坐下,目光愤恨地盯着亚历克斯。

  而亚历克斯则鄙夷一笑,继续嚼着那粗糙干硬的黑面包。

  气氛一阵沉默,直到酒馆大门被推开了,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一个一身雾气的人出现在门口,是一个模样普通的年轻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衣袍,上面还打着三四个补丁,一双破旧的布鞋,隐约可见脚趾,更吸引众人目光的,他剃着板寸头,长着一层黑色的短细发。

  黑色的头发在这里可非常少见。

  这人双手合十,朝众人鞠了一躬。

  “请问能施舍一些剩余的饭菜吗?”

  原来是要饭的乞丐。

  弗洛斯找到发泄口了,顿时大怒,起身就要赶人。

  “滚滚滚!臭要饭,谁叫你进来,这是你进来的地吗?再不走我打死你!”

  那年轻男子倒也不恼,只是点了头,转身欲走。

  “等等。”

  亚历克斯出声,在美洛蒂惊奇的眼光中,他端起他那份食物,走向乞丐。

  “如若不嫌弃,请用我这份吧。”

  亚历克斯看着乞丐那黑头发黑眼睛,神情有些复杂。

  这是一份基本没动过的丰盛食物。

  年轻男子双手合十,接过那份食物。

  然而这就让一边的弗洛斯特别尴尬了。

  他愤怒地咆哮:“他是乞丐,你知道他身上有什么病么!就带进店里,不怕传染给其他人么!他要吃就滚出去吃!”

  乞丐居无定所,不洗头洗澡,卫生条件极差,虽然这个乞丐看着挺干净的,但是天知道他有得什么病,酒馆立刻就有一些客人提出抗议,得到客人的支持,弗洛斯挑衅似的看着亚历克斯,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屈辱的痕迹。

  但是他失望了,亚历克斯指着外面的一颗大树,转头就那位乞丐说:“我们去那里吃吧。”

  那里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面有一些石凳,那是村民平常休憩的场所。

  年轻乞丐点点头,端着食物和亚历克斯一齐走出酒馆,剩下弗洛斯一人杵在原地。

  弗洛斯对美洛蒂勉强笑笑:“你看这人多奇怪,一点都不嫌脏。”

  美洛蒂不理他,丢下勺子跑了。

  弗洛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像一个变脸的小丑。

  大榕树下,乞丐并没有坐在石凳上,而是靠着大树,盘腿坐下,木盘放在腿上,开始进食,而亚历克斯则是手枕着大树,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看着满天陌生的繁星,双方都没有说话,只有柔和的晚风吹过,带动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

  “我不是乞丐,我也没病。”

  吃饭途中的年轻男子停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般朝亚历克斯轻声解释。

  “嗯。”

  亚历克斯并不在意这些,随口应了一句。

  年轻男子于是低头进食,双方没有在交谈,只余晚风蝉鸣,环绕在他们四周。

  饭后,年轻男子双手合十,向亚历克斯致谢,双方告别,亚历克斯目送这位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人走进黑暗,消失在远处。    

  ……

  第二章

    酒馆的生意非常火爆,也就只有在这季风来的几个月里,酒馆老板的脸上才会长出一朵花来,辞别了那独特的乞丐后,酒馆里的日子一如既往,当然了,除了弗洛斯偶尔流露出愤恨的目光之外,亚历克斯的日子还算平静。依旧在酒馆里忙碌,承担一名优秀服务员应尽之责。

  不过和美洛蒂关系越来越好了,亚历克斯尊重,平等的交流方式让人如沐春风,很是轻松惬意。

  而这让弗洛斯的怒火越发旺盛了,尤其是在他特意流露出仇恨威胁表情,而亚历克斯熟视无睹,完全无视之后,更让他面容扭曲,怒火万丈。

  酒馆的空气依旧嘈杂,今天来了一名吟游诗人,这些二把手们歌唱的确实不错,讲述的故事更是精彩纷呈,高潮迭起,就连吝啬的酒馆老板都忍不住扔了几枚铜币上去。亚历克斯端着一盘野牛肉,在人群中穿梭,也许是客人听到兴奋处,放开了手脚,亚历克斯路过时被绊倒,菜肴撒了一地,并且汤汁还倒在了客人身上。

  “干什么!”

  一声愤怒的大吼,声音甚至压过了酒馆里歌声,众人的目光被吸引,一个不断道歉的服务员和指着衣服怒骂的客人,大家很容易都猜到什么剧情。

  这客人是一个满脸横肉,脸颊处还有一道伤疤的阴沉男子。

  “杜可尔城刚买的新皮袄子,染了汤汁,你来教我怎么穿!”

  这位刀疤脸的同伴也纷纷起哄。

  “新买的就给你糟蹋了,这皮袄子可是花了二十枚银币买的!贵着呢!”

  “赔钱!二十银币!”。

  这个世界最常见的流通货币是铜币,上面还有银币,金币等,一枚金币约等于十枚银币,而一枚银币约等于十枚铜币,银币在乡间的购买力很强,两枚银币就能买到一件非常像样的衣服了,且不说这大汉身上的皮袄子不新,穿了许久,就算是刚从杜可尔城店里刚拿出来的,就这一件狐狸皮袄,能卖二十银币?

  很明显,这是敲诈。

  亚历克斯遇上事了。

  酒馆中有许多是常来的熟客,平日里和亚历克斯也算相熟,也算有一点交情。

  此情此景,有人忍不了,一个年轻的小伙要出头,却被其队长拉住了。

  “别,你也不看看那刀疤脸有意无意露出的纹身,那是克隆德黑帮分子!你别出头,惹来祸事就不得了。”

  那大汉的左手手臂袖子挽起,露出上面的纹身,那是一只残破的胳膊,手掌开张,鲜血从手指蜿蜒而下,如同血手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这“血手”纹身是杜可尔城克隆德黑帮的标志,克隆德就是这黑帮的头子,这纹身有个来历,克隆德年轻的时候,斩下自己的手臂送给仇敌,让他们误以为克隆德黑帮发生内乱,从而让收下打入仇敌内部,从一举消灭了这个黑帮势力,克隆德黑帮自然也就成为了杜可尔城最大的黑帮势力。

  这只残破的胳膊也就成为了克隆德黑帮的标志。

  而与这只血手相映衬的,是克隆德黑帮的残忍无情,能对自己残忍的人,对别人只会更加残忍,杜可尔城无数家破人亡的血泪里,都有克隆得黑帮分子的身影。

  成熟而稳重的队长劝解小伙,“我们也想帮他,亚历克斯平日里我们谁不喜欢,可他这次招惹的是克隆德黑帮分子,无能为力,你别乱动,没看其他都不敢掺和这事么!”

  店里真有一群敢怒不敢言的顾客。

  而酒馆老板早就吓得缩回厨房里,不敢多说半句。

  周围的沉默助长了刀疤脸的气势,这种事他见多了,驾轻就熟。他一巴掌扇在亚历克斯脸上,肉眼可见亚历克斯的脸迅速就红肿了起来。之后再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提起来,刀疤脸发现这人真的轻,感觉自己像拎着一只鸡。

  “赔不赔?”

  亚历克斯呼吸困难,腿脚挣扎,刚欲说话,却听见刀疤脸大笑,指着亚历克斯朝同伴夸赞道:“他倒是硬气。”

  随后就是一拳抡在亚历克斯的肚子上,然后丢在地上,拳头和脚背如暴风雨一般落在亚历克斯的身上。

  亚历克斯只能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护住要害部位,任凭拳打脚踢毫无反抗余地。

  刀疤脸一脚踢在亚历克斯肚子上,却发现触感不同,刀疤脸伸手在亚历克斯身上摸索,拎出一个灰色的袋子,打开了袋子。

  “哟,今儿个哥几个要发笔横财。”

  从中掏出几枚银币,丢给同伴,剩下的放进自己怀里。从地上拎气亚历克斯,刀疤脸阴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以后眼睛给我放亮一点,别太嚣张,什么人都招惹。”

  说完扔下亚历克斯,饭钱也不付,踢开酒馆大门,扬长而去。

  这时一直被老板拉着的美洛蒂挣脱,含泪上前,扶起亚历克斯。

  此时亚历克斯鼻青脸肿,浑身灰土,显得极为狼狈,周围人同情的目光更是让人难堪。

  亚历克斯勉强朝美洛蒂一笑,向老板请假后,离开了酒馆,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里。

  亚历克斯是个孤儿,父母在他小的时候死在一次蜥蜴人的袭击中,村里人养大了他,十多年过去了,温馨的小木屋早已破旧不堪,亚历克斯原本打算修缮一下,为此省吃俭用,积攒了几个月的工钱,现在全没了……

  酒馆里的生意依旧火爆,老板不得已干起了服务员的活,因为在没人手帮忙,食客们的声音都能把屋顶给掀了。

  “弗洛斯呢!弗洛斯,你死到哪里去了!”

  里屋里传来了美洛蒂的声音。

  “他也请假了,说要去探望一下亚历克斯,说马上回来。”

  酒馆老板朝地吐了口唾沫。

  “就这么迫不及待?回来就扣他工钱!”

  砾石路上的弗洛斯此刻心情舒畅,连石头子都没那么咯脚了,亚历克斯当众被殴打,被凌辱抢劫,那副狼狈样子,弗洛斯想想就觉得心里开出一朵花来。

  回想起想起亚历克斯以前在酒馆里是如何忽视他,羞辱他,让他难堪,让他丢人。弗洛斯就感到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灼烧着他的肺,让他呼吸不畅。

  所以在目睹亚历克斯被殴打之后,他觉得还不够,肉体上的疼痛还远不够他心理上受到的羞辱,他还可以更进一步。

  “伤口上撒盐的事,做起来才美妙呀。”

  前面就是亚历克斯的小屋了,这个死爹死娘的杂种,还敢跟我斗。

  弗洛斯推开亚历克斯的木屋,这木屋里十分简陋,除了一张吃饭的桌子,一个挂着铁皮罐的篝火堆,一个稻草铺成的床之后,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张椅子都没有。用家徒四壁都不足以形容这寒酸,

  就这么个穷鬼,平时在酒馆里敢和我争执??

  弗洛斯心里暗骂。

  “有事?”

  亚历克斯的声音出现在弗洛斯的身后,把他吓一跳,弗洛斯转过头,看见亚历克斯拿着几个带泥的土豆,站在门口,脸上是弗洛斯赏心悦目的鼻青脸肿。

  弗洛斯忍住笑意,随后洒出几枚铜币,笑嘻嘻说道:“听说你在酒馆里被人揍了,深感同情,所以特地请假来看看你,诺,这些钱是给你买点好吃的,不要难过,要坚强,明天会更好的……”

  弗洛斯脸上的笑容是在忍受不住,畅快从他的五脏六腑中释放,让他话都说不下去。

  而亚历克斯只是看着他,看着弗洛斯从狂笑到大笑,到最后笑不下去,声音最后沉寂。

  “笑完了?”

  亚历克斯平静问。

  “笑完了就给我滚出去。”

  声音依旧不慌不忙,平稳清晰,如同溪木镇前面的溪流。

  然而就是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每次都让弗洛斯暴跳如雷。

  亚历克斯的衣领再一次被揪住,弗洛斯踮起脚,对着亚历克斯恶狠狠地咆哮。

  “你还没受到教训?还这么猖狂?你又什么资格!你看看你,穷鬼一个,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这么云淡风轻!凭什么我跟你比起来,就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

  亚历克斯试图扯开他的手,但是他刚被殴打过,手臂软弱无力,根本无法挣脱。

  这下弗洛斯乐了。

  “继续嚣张啊,你不是挺厉害的?为了落我面子,自己不吃都要乞丐饭吃?还跟我抢美洛蒂?怎么样,当众凌辱的感觉,不好受吧!我受过你无数次!“

  弗洛斯大吼,

  “现在知道了吧,以后眼睛要擦亮一点,别太嚣张,不要什么人都招惹!知道吗?嗯?”

  这个嗯字,语音拖得非常长,因为不够长,就无法充分表达弗洛斯此时内心的得意和舒畅。

  然而他的话,暴露出非常多的信息。

  亚历克斯的目光冷了下来。

  弗洛斯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一阵心虚,但又立马强硬了起来

  自己刚认黑帮大哥,会怕他个服务员?今天被打不够?

  然而亚历克斯接下来的动作,出乎了他的意料。  

开头三,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黑夜里,适合偷盗,所谓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亚历克斯不准备杀人放火,那是强盗土匪的粗暴勾当,自己是盗贼,只是准备向这些富得流油的贵族们借点钱花花,和他们有天壤之别。

  亚历克斯趴在草丛里已经三个小时了,望着对面茂密的街头绿化带,缓慢调整自己的身形,让茂盛的草丛更好地掩盖自己的形体,不漏出丝毫痕迹。这里是杜可尔城贵族区的栀子花街道,想要进去别墅区,亚历克斯还需要穿过三条这样的街道,这当然不是容易的事,自从杜可尔城贵族区经过盗贼大师凡尔登的亲自设计,这片流油的别墅区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发生过任何盗窃事件了。即使有,行窃的家伙也会在短短几小时内被24小时巡逻的卫兵抓获,这些全部都进阶了城市守卫职业的战斗者,拥有着敏锐的感知能力,正好死死克制盗贼们的潜行,盗贼没有潜行,比老虎废了爪牙更凄惨。所以那些不幸的亚历克斯同行们,现在还在凡尔纳矿场劳作,估计还有二三十年的劳作才能重获自由。是的,就是这么残酷,贵族区里的偷盗不可饶恕。

  然而,难度只是对于盗贼老手而言,向亚历克斯这样的精英,越是有难度的事,反而激起了他的挑战心态。

  在准备了一个月之后,亚历克斯制定好了计划,决定让平静三年的杜可尔城贵族区热闹起来。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亚历克斯知道是城市守卫经过,杜克而成的城市守卫穿皮甲,带头盔,配军靴,持长枪圆盾,那坚固牢靠的牛皮靴踩在地上,正是现在亚历克斯耳朵里的踢踏声,每队巡逻守卫有七人,一共有7对,盗贼大师凡尔登设计的巡逻路线图完整合理,几乎完全避免了巡逻真空期的存在,只要这些卫队严格执行巡逻任务,基本上普通盗贼贵族区都进不去,凡尔纳矿场的窃贼,有一半就是还没下手就被守卫逮住的。

  眼前的巡逻守卫刚刚走过,街角的又出现一对手持火把的卫队,这条街道又在卫兵的视野范围内了,如此重复循环,基本上没有普通盗贼下手的空间。

  可亚历克斯不是普通盗贼。

  亚历克斯缓慢调整身影,让自己的身体线条慢慢消失在草丛的阴影里,就像有橡皮擦把他擦掉一样,这便是盗贼的最基础的潜行技能——阴影躲藏。虽然只是基础技能,但在普通盗贼和精英盗贼手上,作用天差地别。普通的盗贼,发动阴影潜藏,整个人只是模模糊糊藏在阴影里,火把一照,身体就显形了。而在精英盗贼手里,他们能玩出花来。此刻巡逻卫兵走过,他们的军靴里亚历克斯的脑袋只有三十厘米远,而手中明亮的火把照过亚历克斯潜藏的位置,那里却什么也没有,7人的巡逻的以感知见长的城市守卫愣是没有发现他,他如同潜水一般,潜在阴影里,这便是阴影潜藏的精髓。

  卫兵走过,亚历克斯如同狸猫一般蹿出,他穿的是黑色紧身衣,贴身的衣物没有引起一丝风声,他看了一眼最后的守卫,距离他10米,这个距离是他经过计算得出来的,是尾行的最佳距离,亚历克斯悄悄跟了上去,是的,他要跟着卫兵后面,穿越后面两条街道!

  玩的就是技术。

  对自己潜行技术非常有自信的亚历克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于任何细微的事物都严阵以待,连脚下一片落叶都被他跨过,避免发出声音,影响他潜行,而前行的守卫们竟然真的没有发现自己身后挂了一条尾巴,依旧踏着正步向前,在路过第三个街道时,尾巴钻进了旁边一个大树底下,目送着守卫离去。

  亚历克斯蹲在大树阴影里,打量着前边由高大围墙圈起来的贵族别墅区,围墙门口处,有两个武装的守卫把守,亚历克斯距离守卫有好几丈的宽阔的道路,这宽阔的道路,有一半笼罩在明晃晃的路灯之下,光线强烈,即使是亚历克斯,也没有办法直接潜行过去,从两个守卫中间穿过门口。

  这是一条死路。

  耗时一个月的准备时间里,就有一半的时间是花在如何穿越这里的。

  他往左侧走了三百米,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个井盖,白天已经被亚历克斯撬开了,拉起井盖,他的身影消失在井盖里。

  杜可尔城的下水道系统建立不到十年,还不是很完善,亚历克斯在杜克热成的城市图书馆里,找到了整个城市的下水道施工地图,在这个地图里,他发现了一条隐蔽的,通往贵族区内部的道路。

  亚历克斯的记忆力非常出色,密密麻麻如同迷宫一般的下水道地图,已经被他完整记在脑子里,他现在只要根据自己勾勒的线路前进,转了三四个弯,爬了几层通道,前面应该有一个上升通道,有着铁皮扶梯。

  果然,亚历克斯转过弯,就看见一条垂直而下的红色扶梯静静在立在那里。

  亚历克斯轻手轻脚爬上扶梯,没有贸然揭开头顶井盖,而是开始了数数,在他数到60的时候,牛皮靴踢踏踏在地面上的声响起,亚历克斯微微一笑,这声音出现比他预计的时间慢了三十秒。

  巡逻的守卫走过,背后的井盖,悄然移动,一个人影爬出,随后井盖合起,亚历克斯跳入旁边别墅的草坪里,看着红漆白条的别墅,亚历克斯终于露出了笑容。

  总算进来了。

  眼前这栋建筑,是杜可尔城斯卡纳子爵的别墅,这不是他的挑选的目标。这个子爵穷鬼一样,亚历克斯是大盗,不捡小钱。

  他的目标,是像杜可尔城历史一样悠久的古老家族——斯劳伦。

  斯劳伦家族是杜可尔城的名门望族,伴随着杜可尔城一同崛起,这个家族经营着城里最大的珠宝、服饰生意,是出了名的有钱,平日里斯劳伦家族的成员们也挥金如土,一掷千金,充分向亚历克斯展现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传闻斯劳伦家族和城里的卡戎迪黑帮有勾结,这个卡戎迪黑帮掌握着杜可尔城绝大部分的妓院赌场,势力庞大,以手段凶残著称。

  但是在大的名头也吓不住亚历克斯。最多,他去其他城市销赃就行了。

  别墅区里的守卫没那么森严,亚历克斯轻松就找到了斯劳伦家族那哥特式风格的别墅,这别墅外表华丽,气势磅礴,巨兽矗立,如同斯劳伦家族的名声一样威武,然而在大的名声也挡不住亚历克斯手中的铁丝,攀爬到二楼的亚历克斯用一根铁丝,轻松就撬开了这栋百年老宅,别的不说,亚历克斯光是这一手开门撬锁的本事,也足以羞杀杜可尔城绝大部分同行。

  亚历克斯从二楼的走廊窗户跳进了屋子,特制的软底鞋没有发生任何声音,小心关上窗户,亚历克斯打量着走廊,这是斯劳伦家族的生活区,斯劳伦家族有四个子女,左侧粉红色的房间,应该是其大女儿范娜尔的房间,这范娜尔长得极其漂亮,和城主女儿号称杜可尔城双星,据说极其风情万种,极富诱惑气息。

  不过这不关亚历克斯什么事。

  他是来发财的,不劫色,盗贼就要有盗贼的专业素养。

  有数盏灯光,将铺着地毯的走廊映照的华丽高贵,地毯上有弯弯曲曲的奇特花纹,亚历克斯辨认了一下,这是荆棘作坊的手艺,这个布料作坊出产的皮革,声名在外,价格也十分昂贵,据说每尺是按金币算的。从这点看出斯劳伦家族果然富得流油。

  亚历克斯悄无声息,像条幽灵一般在斯劳伦别墅内游荡,别墅内寂静一片,所有人都沉眠在睡梦中。亚历克斯观察了整栋别墅的布局,发现这里的布局在图书馆里竟然有样本,不得不说这斯劳伦家族的安保工作做得不够,冲这点管家就应该被辞退。

  这别墅布局采用的是双对称原则,大厅在中,厨房储物间与餐厅休息室双双对称,前厅和后庭相对,在往后就是后花园了。这样的布局风格严肃典雅,风格强健,是许多大家族都青睐的风格。

  而二楼则是斯劳伦家族成员生活区,各自都有着宽敞的私密空间,斯劳伦家族的族长伍迪,他的房间就在二楼最里侧中间,最为宽敞,隔壁是他的书房,同时也是亚历克斯的目标。

  蹲在装饰华丽书房大门的亚历克斯,小心翼翼地用铁丝撬着锁,耳朵竖起,优秀盗贼的聆听技能总是很高,这能给他们带来很高的安全保证。隔壁卧室里伍迪的呼吸平稳,听起来睡得正沉,一时半会醒不来。而后边斯劳伦大儿子好像是在做噩梦,发出阵阵呓语。

  都不足为惧!

  亚历克斯内心坦然,就算发现了,他也有三个紧急方案可以撤退,有备无患。

  啪嗒一声,斯劳伦家族族长的书房门被撬开,耗时三分钟。

  书房内漆黑一片,能见度很低,不过这对盗贼影响不大,如果亚历克斯以后进阶了夜盗,那黑暗更是毫无影响,反而有所助益。

  亚历克斯在书房里搜刮,很顺利地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一袋金币和两块雕刻精美的红宝石。不用打开钱袋,随手一颠,从重量上亚历克斯就判断出有35枚金币左右,而这两块精美的眼泪型红宝石,这是珍贵的泪滴红宝石,应该是斯劳伦伍迪平时最喜把玩的宝石,价值两百金币左右。

  发财,发财。

  亚历克斯喜滋滋,这200多金币是其他小偷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收入,他一晚就到手了。

  亚历克斯计算了一下,扣除百分之二十的销赃手续费,大概还有150枚金币的收入。

  这是一笔巨款,要知道平常一家五口,一年的花销也就3枚金币而已。

  亚历克斯还在书房内找到了一些珍贵的艺术品,似乎伍迪的品味还不错,都是一些价值昂贵的收藏品,这些亚历克斯没动,甚至看都没看它们一眼,亚历克斯不是什么雅盗,自然不会有所谓的怜香惜玉。

  盗贼就是盗贼,雅盗?那是作死!

  艺术收藏品虽然价格高,但是市场狭小,脱手非常困难。且脱手过程中,容易留下痕迹被人追踪,这对于一名优秀盗贼来说,是难以容忍的,盗贼的努斯八大守则里,就有“你的手只应该放在价值高,容易脱手,不留痕迹的东西上,而不是其他让你眼花缭乱的玩意”。

  亚历克斯向来是信奉教条的专业盗贼。

  目光在屋内流转,亚历克斯眼光毒辣,估价能力甚至比一些经年老贼还要强,眼光扫过一件件物品,哪些物品的价值就浮现在脑海,转了一圈,亚历克斯还找到一串项链,两枚银戒指,都是价值颇高的玩意,其他相对便宜的东西亚历克斯没兴趣伸手。

  他是大盗,不拿小钱。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一个小时后,搜刮完毕,整栋屋子在亚历克斯眼里已经比美洛蒂的胸还要贫瘠,美洛蒂是他的青梅竹马,长得瘦,跟菜伢似的。

  最后一眼扫过书房,准备离开的亚历克斯眉头就皱了起来。

  前面说过亚历克斯在图书馆里看过这房屋的布局,按照道理这间书房应该长14米,高5米,宽6米的空间,但是刚才的的一眼中,亚历克斯发现这间屋子长就只有10米。

  这也就是说。

  还有有一间长度达4米的密室。

  ……

  第二章

    盗贼,准确来说是游荡者,都不尽相同,选择专精方向不同,自然形成了风格迥异的职业道路,强化潜行刺杀的刺客杀手,专精偷窃撬锁的夜盗飞贼,还有一种就是专攻各种机关陷阱的机关大师。机关大师对于各种陷阱机关总是驾轻就熟,他们是最阴险的杀手,喜欢以逸待劳,如同蜘蛛布下陷阱,等待他们的敌人茫然走进死路。

  一场战斗中,机关大师们的敌人往往连他们的脸都没看见就死于非命。

  亚历克斯以前进阶对象就想是强化机关陷阱能力的机关大师,这方面的传奇进阶职业是阴影编织者。

  亚历克斯在黑暗中观察摸索,很轻易就发现了开启密室的机关所在,那是隐藏在一片书墙中间左侧的开关,那里书籍稀少,有一个拉绳。

  亚历克斯伸手,刚想拉动绳索,一种危险的感觉闪电一般掠过心头,让他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这是一种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优秀的盗贼都具备。

  他开始重新搜索,最后在左侧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暗格,揭开按板,一块暗影石紧贴在繁奥纹路的墙体背后,亚历克斯辨识出,这是瓦解射线的魔法阵。瓦解射线是一种即死类魔法,能射出一道光线,体质不够强悍,就会被这射线立刻杀死,向来高端法师是欺负低级盗贼,低级法师这种体质虚弱的无上大杀器。

  真的好险!

  亚历克斯后退一步,感觉自己的后背出汗,刚才要是自己拉动了绳索,就会触发这个魔法阵,那么现在自己就应该是一块块被瓦解的烂肉了。

  幸好敏锐的本能救了他一命。

  也许是刚才的收获太大,让自己疏忽了,而忘记了麻痹大意是盗贼最大的敌人!

  亚历克斯暗暗告诫自己。

  发现了这个陷阱之后,亚历克斯恢复了谨慎和小心,搜索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在书桌上装饰华丽的台灯上发现开关。

  他扭动灯具,直达顶部的书架悄无声息裂开,出现一个狭窄的仅供一人通过的入口,黄灿灿的光芒从入口内倾泻而出,亚历克斯知道,则是黄金独有的光泽。

  进入密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堆积成山的金币,这里的金币好像不值钱一般,随意堆积在地上,像一座小山,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令人沉醉的光芒,而金币山前面,有一张书桌,这书桌就像立在金币的海洋之中,显得格外高贵真实,亚历克斯看见,书桌上还有几封信件。

  这应该就是斯劳伦家族的金库,难怪陷阱这么危险。

  这一堆金币山,少说也有几十万的数量,而这密室里,亚历克斯知道,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些金币了。旁边墙壁上,挂着琳琅满目的珍贵珠宝,斯劳伦家族经营着杜可尔城几乎所有的珠宝首饰店,这里悬挂的,自然是轻易不肯拿出精品中的精品,亚历克斯的目光划过那些珍珠项链,耳环首饰,个个造型独特,高贵典雅,无一不散发着价值连城的信息。

  他小心谨慎地试探了几下,排除危险后几乎是扑倒了那些首饰前面,粗暴地拿起那些首饰就往包裹里塞,珍珠项链,黄金耳环,还有纯银的头饰,统统撸下来,塞进包裹里!

  看他贪婪的模样,斯劳伦家族无可避免地要发生家族史上最大的一起盗窃案。

  包裹很快就被填满,塞满了珠宝首饰的包裹有着让人长舒一口气的沉甸感。

  书桌上还有几封信件,亚历克斯毫不顾忌地撕开,发现这是卡戎迪黑帮写给斯劳伦家族族斯劳伦伍迪的信。在信里,卡戎迪竟然称呼伍迪为哥哥!

  杜可尔城最大黑帮首领竟然是声名鹊起的斯劳伦家族族长的亲弟弟!

  这个消息真让人玩味,斯劳伦家族了不得啊,明面有位高权重的斯劳伦家族,风光无两,暗地里还有杜可尔城最大的黑暗势力,这是黑白通吃啊,手段真高。

  亚历克斯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以前就听过传闻,斯劳伦家族和卡戎迪黑帮就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没想到关系竟然这么深!

  信件是卡戎迪写给斯劳伦伍迪,说伍迪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哈维醉酒强奸少女,被他抓住了把柄,以后会乖乖就范的。

  哈维登特是杜可尔城的大法官,年轻气盛,嫉恶如仇,对贵族的邪恶行径总是不遗余力地进行打击,是杜可尔城少数行为正派的官员之一。

  他怎么可能会强奸少女?

  亚历克斯知道这里肯定有阴谋。

  果然,卡戎迪在信后写到,那雇来的少女已经被他囚禁,等哈维登特泥足深陷之后再另行杀掉。

  亚历克斯甚至可以猜想到这样的情节,无辜的少女被恶霸追踪,哈维英雄救美,送少女回家中,之后无论是下药还是主动勾引,总之能让哈维把持不住,于是就是顺理成章被少女诬陷为强奸,哈维登特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很熟练的套路,很多不爱钱财,不贪美色的正直官员都栽在这样的套路里。

  不过这不关亚历克斯什么事,是哈维自己活该。

  亚历克斯继续看其他信封,发现这些都是斯劳伦家族干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丑事,例如贿赂政府官员,买凶杀人等等。其实这也正常,帝国的贵族里,哪家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是斯劳伦家族的也太多了,杀人放火,巧取豪夺,那些坏事简直干了个遍,有卡戎迪黑帮做掩护,斯劳伦家族行事作风简直无法无天。比如前阵子杜可尔城闹得沸腾的顿爱尔惨案就是卡戎迪派人做的。

  顿爱尔是城里的富商,买了个男爵爵位,却在一天夜里,突然被杀,凶手手段残忍,把他的脑袋割了带走,男爵被杀震惊了整个杜可尔城,到现在政府官员还一无所获。

  原来是顿爱尔得到了“黄金天平”的支持,想在杜可尔城开展珠宝首饰的业务,“黄金天平”是整个大陆首屈一指的商业组织,富可敌国。有了它这个庞然大物的支持,斯劳伦家族珠宝行业的垄断地位就要被打破,于是斯劳伦家族就直接买凶杀人。

  真应了那句老话,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亚历克斯继续往书桌抽屉里翻,发现了三本本画风黑暗,甚至算的上是邪恶的书籍。

  《鲜血宝典》!

  《亡灵之环》!

  《邪物图鉴》!

  光看这些名字,就知道这是大陆封禁的禁书!

  他堂堂一个子爵,怎么会学习这么邪恶的法术?

  这些要是流传出去,这个横行杜可尔城几十年的名门望族怕是要瞬间颠覆!

  亚历克斯决定把这些书籍拿走,这些黑暗的东西,对于行走在灰色领域的亚历克斯有很大的帮助。

  之后他想了想,信件中抽出其中关于顿爱尔惨案的信件,和那三本书籍一起藏在贴身处,然后背起沉甸甸的包裹,转身离开。

  离开前他还细心地做好收尾工作,消除自身痕迹,这是原则,能事发了替自己争取很多时间。

  而在密室中,一缕红光从墙角扫描而上,原本遇到最顶端的的一块绿水晶就会终止扫描,然而这次整个墙壁空空如野,哪来的什么绿水晶。

  于是红光大盛,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斯劳伦伍迪第一个醒来,鞋子都来不及穿,赤脚赶到书房,打开灯,像是没人动过的样子,而在他打开密室,发现琳琅满目挂满整个墙壁的首饰全部不翼而飞之后,他的脸比外边的夜色还要黑。

  他第一时间看向桌子,桌子上信件乱糟糟的,显然被人动过!

  伍迪的嘴角跳了跳,知道出了大事。

  他深知这些信件要是传出去,他几个脑袋都不够绞刑架绞的。

  其他子女们赶到,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密室,看见伍迪的脸色,嚷嚷着要通知警卫。伍迪却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纳尔是伍迪的大儿子,将来整个家族的继承人,他了解情况,桌子上乱糟糟的信明显显示,出了大事。

  他先把其他兄弟赶出密室,然后关上门,指着桌子道,

  “信被动过!”

  伍迪点点头。

  “少了一封你叔叔关于顿爱尔案子的。”

  纳尔的额头流汗,想了一会脸上却露出笑容。

  “父亲,事情还有挽回余地!这窃贼只拿走一封信,意思很明显,怕我们查出他来,所以取一封信要挟自保。既然这封信是他的保命符,那他肯定不会张扬出去,也就是说我们的秘密不会暴露!还有时间!”

  伍迪看见大儿子看出窃贼的目的,欣慰地点点头。

  “是的,还有一定时间,找到那个盗贼,然后!”伍迪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懂了,我马上去请刚来的凯斯术士!”

  纳尔匆匆离开,不一会,一个雪白长胡子,穿着黑色法袍的老头被请到了客厅。这老头便是纳尔口中的凯斯,是一名神秘术士,进阶的占星者,擅长占卜预言!他刚好在杜可尔城度假!

  老头摸出一个漆黑水晶球,念动咒语,纳尔看见无数光华聚集水晶球,漆黑的水晶球内,出现一副画面。

  画面里,亚历克斯正如强盗一般洗劫斯劳伦家族的密室,而后,画面一转,出现亚历克斯正背着包裹,行走在漆黑的环境里。

  纳尔认出了那环境,指着水晶球大叫。

  “这是下水道!”

  而在下水道行走的亚历克斯,突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这双眼睛冷漠无情,充满力量感。于是在水晶球画面里,亚历克斯正在左右观看,之后便敏锐地开始奔跑。

  “倒是一个敏感的小家伙”

  凯斯术士笑道。

  “凯斯大人,能知道他从那个下水道出来吗?”

  凯斯术士点点头,双手放在水晶球上,又是一阵光华闪耀,水晶球里的画面一闪,一个下水道井口出现,而旁边是层层叠得的棚屋,地面肮张不堪,屎尿横流。

  正是杜可尔城是贫民区。

  伍迪朝纳尔使了一个眼色,纳尔便躬身告退,出门而去。

  ……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半夜被吵醒的卡戎迪极其的恼火,推开床上两个不着寸缕的美人,开了门,一脸怒气瞅着来者,心想他要是每个好理由,他样的猎犬又有好食料了!

  “怎么是你?不是说没事别来么!”

  来者正是斯劳伦纳尔,穿着一身黑兜帽,掩盖住自己的脸。纳尔附耳嘀咕几句,卡戎迪脸色变得凶狠起来,点点头。

  ……

  亚历克斯正在下水道里奔跑,健步如飞,刚才那一双眼睛给了他极大的压力,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种窥视的感觉,让他十分肯定自己被发现了。想了想,他决定改变计划,原本计划从杜可尔城商业区黄金大道井口逃走的,现在这个不保险了,距离贵族区太近,时间太紧。

  亚历克斯思索一会,方向一转,朝着贫民区下水道急速奔去。

……

开头四,

  帝国西南部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平原,这片宽广平原上,帝国的城市如珍珠一般散落在四野,而贵族们的庄园,则如同繁星一般,点缀着整个草原。杜可尔城,是帝国西南边陲的一座小城,虽然城市不大,但从这里由驮马运出的布匹皮革,却在帝国的上流社会广受欢迎,因此杜可尔城也有“布料之都”的美誉。这座城市附近土地平旷,水草丰盛,非常适宜畜牧业的发展,事实也是如此,畜牧业一向这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城市里的贵族们大都拥有广阔的庄园,众多的仆役替他们在土地上耕作,放牧,产出的作物源源不断化为帝国金币,流进他们的口袋中。

  其中拥有着最大庄园的是城里的勋爵斯劳伦家族,作为少数和杜可尔城历史一样悠久的古老家族,漫长的时光中,斯劳伦家族的子孙们如同狼一般,不断从它对手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所以到目前为止,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财富声望,斯劳伦家族都是是杜可尔城首屈一指的势力,连城主府有时都要忍气吞声,退让三分。

  这名震杜可尔城的斯劳伦家族,一向以狼群自居,他们的家族徽上,就有一只眼露凶光的草原狼。

  狼,是一种凶狠的动物,对待弱者毫不同情,作为以狼自居的古老家族,“弱者天然就是要被征服的!”是写在斯劳伦家族族训上的第一条,而斯劳伦家族的残暴与冷酷,也是刻在杜可尔城的脊梁上的。

  斯劳伦家族有着广阔的土地,这些土地盛产皮毛,肉类,风靡帝国上层的米奈尔皮革,便是斯劳伦家族的庄园中的最大生意。这几年帝国经济蒸蒸日上,高端布料皮革供不应求,致使斯劳伦家族的奴隶们在鞭子和喝骂中含辛茹苦,没天没夜,才造就源源不断的马车从庄园里拉出一匹匹上好的布料皮革,当然,也有人说,斯劳伦家族的布料,是奴隶们用血泪织成的。

  皮革如此畅销,斯劳伦家族对牛羊的需求也日益变大,幸好他们有占地几十公里的草原山丘,多少牛羊都可以在其中漫游成长,每次斯劳伦家族放牧,光是监管牛羊群的人都需要近百人。

  此时的斯劳伦庄园天色微亮,太阳还没有升起,天空一片湛蓝,想必又是一天的好天气。这样的天气里最适合放牛,所以监工们早就挥舞着鞭子,招呼这那些睡懒觉的牧童。

  “醒醒!猪猡,还在睡!”

  牧童们闪避着鞭子,偶尔一个被鞭子抽中,背上出现红条,牧童们便一阵嘲笑,他们笑的时候会露出一排排黄褐色的牙齿,让人恶心,这里的贫民不知道要刷牙。

  “诶,亚历克斯呢?”

  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孩子打着呵欠,没有看到自己的同伴。

  “去河边了,我撒尿的时候看到他蹲在河边,拿跟棍子在嘴里捅来捅去,朝河里吐口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哈哈,我知道,那是因为被美洛蒂拒绝了!”

  一个十五岁的牧童昂着头,得意洋洋地爆了一个大料。

  “在某天夜里,亚历克斯把美洛蒂叫到谷仓后面,表白了,还说什么喜欢之类的话,直接被美洛蒂扇了一巴掌,那巴掌疼的,我当时就看到五个手指印。”

  那牧童绘声绘色地把这个劲爆的话题说的跌宕起伏,引人注目,牧童们也爆发出一阵哄笑。

  要知道美洛蒂可和他们的奴仆身份不一样,她和她姑姑安德莉亚可是自由民,有自己的私产,虽然这些牧童们现在还无法理解什么是私产,但是从那些恶毒的监工对待她们语气总会和善一点就可以看出,她们和自己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不然监工为何不敢用鞭子死命地打她们?

  牧童们哄笑,没有注意到棚户屋门口,出现一个十四岁大的孩子。

  这孩子明显比较干净,亚麻衣物洗的发白,嘴唇周围湿漉漉的,上衣也有水渍的痕迹,这就是刚刚在河边亚历克斯。

  看见亚历克斯,牧童们笑的更大声了,调皮的还凑上去,要看看他的脸是不是红的。

  亚历克斯没有理会他们,漠然瞥了他们一眼,径直走进里屋。

  这无言的动作有些冷场。

  不一会,亚历克斯拿着竹竿蓑衣,脖子上挂着一把刀具,从里屋出来,而后旁若无人地走出棚屋,消失在牧童们的视野里。

  被蔑视的牧童呸了一口。

  “神气什么!迟早要像安德一样被打个半死。”

  其他牧童听到安德面色一白,忙问道:“安德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残废了,瘫在床上。”

  牧童们害怕不已,纷纷拿上蓑衣竹竿,出门放牛去了。

  放牛也是个技术活,特别是斯劳伦家族家大业大,拥有着成百上千的牛羊,格外需要精心照料,而这些奴隶生下来的小奴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但也不能闲着,白吃干饭,自然可以在放牛上派上用场,几年下来,这些牧童们对于放牛倒也驾轻就熟。

  今天亚历克斯他们这一组,准备到半月坡上去放牛,这放牛的地点选择有讲究,不能太远,那样会把时间消耗在路上,缩短牛羊进食的时间,并且路程增加,牛羊奔走消耗,反而会越放越瘦。也不能选择四周都是庄稼的地方,那样会增加看管难度,牛羊吃了庄稼,又会引起纠纷,放牧地必须水草相对丰美,地形最好也要相对狭窄。地形狭窄是为了方便牛羊的集散,不至于东一只西一只,凭白增加管理难度。

  牧童们把牛群朝着半月坡赶去,一路上欢声笑语,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他们不开心。

  半月坡是一片山谷,谷内有宽阔的草场,又有丘陵三面包围,呈现一个半圆形,非常适合放牧。不过要把几百头甚至上千头牛分部在这几公里的山谷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里就要对牛群进行布阵。

  根据牛的脾性、体力和活动范围大小,分类对待,将那些性情温厚、不乱跑、不惹事的牛放在牛群最前面;把那些爱溜号、经常伺机偷吃庄稼的牛放在牛群后面,前面的牛可以压住阵脚,引领方向,也要把那些好斗的牛分散开来,不让它们挨在一起,打斗生事,这就要求对牛的秉性非常熟悉。这群牧童中,只有亚历克斯能做到这一点,其他的牧童,即使朝夕相处,也很难熟知几百头牛。

  根据亚历克斯的命令,牧童们调整牛群,牛群分散移动,重新聚合,真的如同军队一般排好阵型,被顺利领进半月坡谷底。

  牛群们开始低头吃草,这时候就到了牧童的玩乐时间了,爬树,摘果,挖地鼠,还有牧童卷起嫩叶,放在唇边,悠扬的哨音便响了起来。当然了,虽然是欢乐时光,但也要时刻注意牛群的状况,出了状况要及时处理。十四岁的亚历克斯坐在山谷坡上的一块裸露岩石上,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玩闹,只是看着山下的牛群发呆,心事重重,神情忧伤而寂寥。

  放牛有时也会发生意外,通常有蛇咬,打斗,坠崖等情况,比如说现在,山谷左侧就有两只牛在打架,两角相触,发出阵阵低吼,附近一带的牛都有些骚动,亚历克斯吹动口哨,三长一短,随后左侧山坡上挖地鼠的牧童便跑下山坡,用食料分开两牛,牵引开来,安抚一阵后,牛群恢复了平静,牧童也跑回去继续玩耍。

  还有就是被蛇咬的,这种情况比较麻烦,通常被咬之后牛会受惊奔逐,而牧童安抚下来之后,也不清楚情况,往往错失时间,让牛中毒死亡,前几天安德放牛时就发生了这种意外,一头老黄牛被“菜花子”咬死,安德被监工用牛尾鞭足足抽了三十鞭子,他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被打半死不活,瘫在床上,一只眼睛也抽瞎了,以后也活不了。

  所以牧童们才听到安德的名字就脸色发白。

  从那次开始,亚历克斯就提议,给所有的牛都带上牛铃,用铃声吓跑毒蛇,这个建议被管家采纳,而他因此成了这组牧童的监管,负责牧童放牛事宜。

  还有一种意外,是牧童们最怕的,就是牛吃错了草料,这里有一种苜蓿,牛吃了会在胃中形成大量泡沫不能排出,会导致牛痛苦胀死,极难医治。不过亚历克斯带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他选择的这个地方,光照强烈,根本就没有这种带露水的苜蓿。这也就是为什么亚历克斯会等到太阳出来之后,才把牛领进谷底,自然是以防万一。

  牛群正在进食,现在基本没有牧童什么事了,只能干等着,而这些四个胃的家伙,食量惊人却又进食缓慢,一天时间就在等待中干熬过去,非常无趣。

  太阳渐渐落山,黄昏四起,亚历克斯看了天色,用哨音招呼牧童们,牧童们从山上下来,把牛群赶到一处,引领着牛群回家,这牵引也有讲究,牛群前面要几个人,引领道路,控制行进速度,后面也要几人,防止牛群回撤,走散丢失,左右两旁各几人,呈现四面包围之势,这样就一般不会发生牛羊丢失的现象了。

  丢失牛羊后果很严重,安德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事情也像亚历克斯预料那样,前后左右四个牧童点数,数目完全一致,之后就只要把牛群赶回庄园即可。

  亚历克斯骑在牛身上,夕阳西下,一望无际的平原尤为壮阔。

  此时却有几个牧童从暮色中闯来,抓住亚历克斯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

  “‘小繁花’不见了!监工要美洛蒂赔,不然就要她卖身为奴!”

  “小繁花”是一头母牛,身上长着好看的花纹,层层叠叠,如同鲜花盛开,十分漂亮,斯劳伦管家曾经指着这头牛说,它制成的皮革,必将是最上层的米奈尔皮革,帝国曼德基公爵已经提前下定金预定,所有人必须严加看养,为此管家还特地划拨款项,为它单独建了一个牛舍,还派人专门打扫。为的就是要养护好它。

  现在竟然丢失了。

  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不论是监工,还是管家,甚至斯劳伦家族族长伍迪,都承担不起,曼德基公爵已经下了定金,到时交不出皮革,公爵的怒火谁来承担?谁承担的起?要知道,帝国公爵,可是仅次于帝国皇帝的人物啊,对公爵违约,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亚历克斯的呼吸紧了起来。

  第二章

    简陋的棚屋处,聚集了一大片人,是住在这附近的都是自由民,说是自由民,但穷困潦倒的他们,距离奴隶只有一线之隔,随便发生点什么,往往只能沦为奴隶,就像此时,小繁花的丢失,直接让这个贫困的家庭堕入地狱。

  胡子拉擦的司卡特推门进屋,屋里安德莉亚姑姑正怀抱着美洛蒂流泪,司卡特摇摇头,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已经是第七个人了,丢失小繁花后,自由民们自发寻找,可一个个都空手而归,天色渐渐昏暗,希望越来越渺茫,众人的心浸入冰窟。

  万一找不到小繁花,那就只能卖身为奴了,美洛蒂又长得亭亭玉立,十分漂亮,为奴的下场更让人不堪想象。

  此时,棚户里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遮住了光,正是亚历克斯。

  美洛蒂睁开姑姑的怀抱,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哭声央求。

  在他们看来,想出各种放牛策略,被管家夸奖提拔的亚历克斯,可能有办法,他是她们最后的希望了,旁边众人也纷纷出声,希望他能不顾前嫌,救人一救,所谓前嫌,自然是美洛蒂拒绝他,还给了他一巴掌的事。

  眼泪从美洛蒂姣好的面容上滑落,她咬牙道:“你要是能找到小繁花,我可以答应你……”

  众人都知道美洛蒂要许诺什么,亚历克斯对美洛蒂有好感,想追求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美洛蒂话还没说完,就被亚历克斯伸手阻止了。

  亚历克斯只是平淡地问:“牛在哪里丢的?”

  众人一愣,美洛蒂也呆住,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亚历克斯并不需要她承诺什么。

  美洛蒂稳定心神,颤声道:“西岗。”

  “派人去找了吗?”

  “大家都出去找了,但是回来的人都找不到。”

  “都去了哪里找?”

  “到处都找了。”

  亚历克斯点点头:“西岗地形不算复杂,只有两个山坡”

  亚历克斯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地图,然后缓缓说道:“需要几个人人,四人沿着山脊往下走,负责查看左右两侧,站得高看得远,很可能有发现。还要几个人,负责搜索,就沿着山谷往外搜。并且几人往后山走,西岗连同北岗,只有几条小路,几个人分别沿着不同小路往北岗走,小繁花性子胆小温驯,不会往密集的草丛里钻,沿着小路找即可。找的时候呼喊,小繁花会回应,注意聆听铃铛声。小繁花喜欢吃三叶草,西岗这里和靠近北岗的这里,三叶草尤为茂盛,要重点寻找。”

  分工明确,知自知彼,这样全面而细致的搜索,比茫无目的的瞎找不知道高了多少。

  亚历克斯点了点地图上三叶草茂盛的地点,望向众人,却看到众人都是满脸的为难之色。

  “怎么?”

  胡子拉擦的司卡特犹豫一会,“西岗当然可以去,可是你指的北岗那里,那里靠近坟丘,时常有人看见鬼火飘摇,经常闹鬼……”

  众人齐齐点头,旁边一个大婶还绘声绘色地讲了例子,好像她亲眼所见一般,让众人心里更是惴惴。

  这里的底层民众愚昧而迷信,对这样的鬼怪传闻向来畏之如虎,噤若寒蝉,这也不足为怪,更何况现在夕阳西下,不一会就要天黑了,天黑之后还要去乱葬岗,是人内心都要惴惴。

  亚历克斯点点头,

  “这里我去。”

  他平静地说。

  众人的眼睛睁大了,美洛蒂也震惊,看着他。

  “没问题就出发。”

  于是附近的所有的人都出动了,美洛蒂一家为人和善,又乐于助人,在众人中人缘很好,不一会,找牛的人群就在司卡特的指挥下,播散在西岗周围。

  而亚历克斯,也在棚屋里准备夜行的东西,一路搜索到北岗那里,天肯定黑了,得提前做好准备。

  穿好兽皮靴,系紧衣服,带上防风帽,将几根火把塞进麻布袋中,这时后面递过来一只打火石。

  是美洛蒂。

  此时的美洛蒂神色复杂,不久扇了他一巴掌的事历历在目,如今他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帮自己,实在让她感觉复杂。这和他在谷仓的表现完全相反。

  亚历克斯自然接过打火石,对她微微一笑,想起亚历克斯在谷仓对这个女孩毛手毛脚,挨那一巴掌是活该,至于自己现在帮她,不图什么,单纯不想这么漂亮的一朵鲜花,被毁灭摧残罢了。

  亚历克斯温和笑笑,对着美洛蒂的眼睛诚挚道歉。

  “谷仓的事,是我活该,对你造成困扰,我深表歉意。”

  他的郑重让美洛蒂有点慌乱,这是她从来没有遇到的。

  行装已经备好,亚历克斯拎起麻布袋。说了句走了,便直接离开,消失在门口昏黄的光里。美洛蒂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感觉他完全换了一个人。

  ……

  一路向北,羊肠小道崎岖蜿蜒,左右两侧都是茂密的丛林,亚历克斯一路呼喊这小繁花,仔细聆听牛铃,可沿途一无所获。暮色消沉,阳光已经沉入地平线,四周的光线暗淡了下来,周边的草丛森林,在暮色中阴暗一片,难以辨别。亚历克斯的呼声,响荡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可除了风声虫鸣鸟叫声,并没有那熟悉的铃铛声响。

  夜色深沉,亚历克斯不得不点燃火把,夜色完全笼罩的山林里,能见度极低,即使打着火把,也只能看清一两步远的距离,在这样的夜里行走,耳畔里各种声音,呼啸而过的风刮过山林,转变成难以名状的凄厉的叫声,像是厉鬼的尖爪撕破皮肉发出的声响,在加上各种不知名动物的鸣叫声此起彼伏,真叫人心惊胆寒。

  亚历克斯沿着小道,艰难行走,小道上藤蔓蔓结,通行不便,只得一手持火把,一手柴刀开辟道路。行进了几里,眼前突然出现一座衰败的坟丘,坟丘被挖开,一只骷髅手臂伸在外面,仿佛那骷髅要爬出来一样,而坟丘有着成片的三叶草。

  这里便是要重点搜查的地点。

  亚历克斯高举火把,朝四周看去,此时月亮已经出来,苍白的月光下,到处都是衰败的坟丘,夜风发出不知名的怪叫声,这场景让人惊恐。

  亚历克斯行走在坟墓之中,朝着三叶草越发浓密出行走,呼喊着小繁花的名字,声音回荡,除了风声,诡异叫声,还传来了一丝微弱的铃声。

  亚历克斯捕捉到了,循着铃声,绕过许多坟墓,发现了一处隐秘所在。

  这是一个山洞,山洞口有着茂密的藤蔓遮蔽,层层叠叠,如果没有铃声,根本无法发现。亚历克斯揭开藤蔓,伸入火把,密密麻麻的蜘蛛从洞口逃出,过了一会,洞口里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出现了,铃声清晰地从山洞中传出。

  亚历克斯手持火把,进入山洞,这个山洞入口狭窄,但进入之后豁然开朗,宽阔通道两边是整齐的石墙,明显是人为修缮的,只不过长久荒废,上满爬满了藤蔓,一些藤蔓处,依稀可见一根根火把。

  通道里还有一些散落的枯骨,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沿着通道往里走,亚历克斯呼喊着,而回应的铃声也越发剧烈了起来。

  转过一个弯,在一片空旷处,一头深陷藤蔓之中的母牛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头母牛身上,一层层好看的花纹,如同鲜花绽放一般。

  正是小繁花。

  它的脚被地下的藤蔓绞住,难以动弹。看见有人前来,摇头晃脑,脖子上的牛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地面上的藤蔓非常坚韧,亚历克斯用柴刀割了许久,才将周围束缚住小繁花的藤蔓割开,小繁花重获自由,兴奋地围着他转,发出哞哞的叫声,还舔他的手掌。

  亚历克斯摸摸小繁花的头,扭头时一缕金光闪过眼睛。

  持着火把蹲下身,拨开纠缠的藤蔓,两枚闪闪的金币出现在地面上,而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破了口的钱袋,金币应该是从破口钱袋里滑落出来。顺着钱袋方向,亚历克斯还可以看见一只干枯的骷髅手掌。

  把附近所有的藤蔓割开,一具干枯的尸体斜躺在墙壁,尸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腐烂不堪,胸口插着几根箭矢,箭矢也已经朽坏,一碰就碎,看起来有好多年月了,而尸体右手边,散落的便是那破口的钱袋。

  钱袋很脆,拿起来边碎掉了,亚历克斯数了一下,大概有七八枚金币,几十枚银币。

  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尸体斜躺在藤蔓上,顺着斜指的左手骷髅手指,林哲还发现了一幽深秘密的入口,被垂下的茂密藤蔓遮住,入口内漆黑一片,冷冷的空气从中吹拂而出,让人遍体生寒。

  火把摇曳,山洞里亚历克斯的身影晃动不止,把小繁花牵好,点燃另一根火把,亚历克斯选择直接离开。

  牛铃的声音慢慢离开山洞,被藤蔓蔓草重新遮掩的洞穴,一如既往不惹人注意,默默地等待着下一个造访者。

  ……

  夜色渐浓,从西岗搜索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但带回的都不是好消息,山脊上查看的人首先回来,一无所获,其次两边山谷中紧密搜索的人也回来了,也是脸色难看,摇头不已。

  最后,后山的人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的耳朵里,也没有听到那熟悉的牛铃声。

  场面陷入沉默,火把燃烧,发出毕啵的声音,美洛蒂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而安德莉亚在屋里,传出低低的饮泣声。

  其他人也没有出言安慰,与凄惨的命运相比,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默哀的气氛中,司卡特极为不适,抬头张望,发现人群中少了一个人。

  去北岗搜索的亚历克斯怎么没回来?

  此时,他的耳朵里,竟听到了熟悉的牛铃声。

  铃铃铃,铃铃铃。

  司卡特不敢相信,觉得自己太紧张,出现幻觉。可是那铃声如同猫爪子一般,一声声挠在他心上。

  他回头,呆住。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束火光出现黑暗的小路上,火光下,走进一只母牛,那母牛身上,长着层层叠叠的花纹,十分漂亮,宛如鲜花绽放。

……

开头五。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溪木镇的屋顶,道路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就连远处高耸入云的龙息火山,也都被大雪铺了一层,只有永不停息的浓烟依旧冲天而起。

  这纷纷扬扬的大雪连下了几天,溪木镇里很多茅草屋都不堪重负,倾倒坍塌一片,而在这寒冷的冬天,要是没有一瓦遮头,没人能挨得过寒风呼啸的冬夜。所以村里的民兵此刻已经被组织起来,加固房屋,修缮屋顶,清理道路。民兵队长正在聚集塌房村民,准备把他们安排到其他农户家中过冬,其他事等挨过这个冬天再说。

  亚历克斯是一个村里的民兵,此刻正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厚厚的皮毡帽,领着安德鲁一家前进,安德鲁家的茅草屋坍塌了,随意被安排到斯纳家暂住,斯纳是村里的猎户,溪木镇靠近龙息火山的余脉,山里面动物繁多,斯纳的经济状况比其他人好的多,他家的两层房子都是由坚固桦木制成,结实宽敞,完全可以容纳下安德鲁一家子。

  昨天亚历克斯已经和斯纳老婆说过了,所以即使见屋里没人,也就直接拎着行礼进去,将安德鲁一家子安顿好。

  点燃屋子里的壁橱,火焰带来的温暖渐渐赶走寒冷,这时候斯纳一家子欢声笑语出现在门口。

  他们一家子今天全部进山打猎,所获颇丰,斯纳背着一头麋鹿,腰上挂着密密兔子,而他老婆则抱着一头羊,同样各色野鸡,山葵挂的一身。就连小孩子,也背着一筐,筐里各种瘦弱的动物幼崽。

  亚历克斯奇怪,动物幼崽猎户是不会杀的,这和不杀怀了孕的动物道理是样的,猎户们也知道不能灭绝性捕杀。

  “这大雪封山,山里的野兽都冻死了,这些小崽子,满地都是。不捡就浪费了。”

  猎户道,还叫亚历克斯没事也可以去山里转转,保管收获颇丰。

  亚历克斯却皱起眉头,动物幼崽都冻死了?

  抱着这个想法,亚历克斯前往河边,河边小路积雪覆盖,泥泞难行,亚历克斯看见长年流淌的河流竟结冰了,人头大的石头丢上去,冰层都没有破碎。

  看来今年冬天,确实比往年冷的的太多了。

  河流结冰,山里动物绝迹,这对有余粮过冬的溪木镇没多大影响,可山林里的蜥蜴人,就难说了。

  蜥蜴人是一个愚昧野蛮的种族,这群直立行走的蜥蜴,不会种地,没掌握养殖,平时只靠采摘野果,打猎为生。如今大雪封山,野兽绝迹,可靠食物来源断绝,这对它们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而这群野蛮的蜥蜴种族,残暴强大,总喜欢劫掠其他种族。一旦没有过冬粮食,他们肯定会劫掠,而附近三十多里,就只有溪木镇这一个人类村庄。

  整个大陆的种族都知道,人类喜欢种地,肯定有粮食!

  亚历克斯快步朝村长家走去,他感觉事态有些严重了。

  村长是一个古板严肃的老头,在村里有着几十亩的土地,租给佃户,靠着吸血为生,是村里最大的土地主,再加上又是村长,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平时对人总是颐指气使,听到亚历克斯这个毛都没长齐小伙的推测,村长老头只是冷笑,话都不让亚历克斯说完,直接把他赶出门外。

  村长老头的愚蠢让亚历克斯失望,但事关重大,亚历克斯决定去找他队长,一个曾经外出冒险过的职业游荡者。

  民兵队长是一个身材精干的中年人,剃着板寸头,面目阴沉,不苟言笑,左臂处空空荡荡,这是外出冒险时被野兽咬断的。断臂之后队长就退役了,来到小山村里,用冒险生涯积攒的金币买了土地租给别人,靠着租金和教导村里民兵为生。

  此时的队长正指使着民兵修补倒塌的木屋,亚历克斯把自己的推测低声告诉了他。

  毕竟是冒险过的游荡者,队长听了他的叙述之后,并没有直接否定他,而是皱起了眉头,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

  “队长,万一出事,那可是村毁人亡的大事,我觉得我们应该出去侦查一下,排除风险。”

  队长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事有一定可能性,外出冒险的经验告诉他,隐藏的风险能避免就要避免。

  他点点头,决定和亚历克斯走一趟。

  队长返回居住的木屋,出来时已经全副武装,白色皮毡帽,灰白色的皮甲,还穿着厚厚的兽皮靴,挂在腰上的匕首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光。他扔给亚历克斯一把松木弓,知道他是用弓的好手,亚历克斯装备好羽箭,两人向着大雪覆盖的山林走去。

  溪木镇是一个偏僻的小村镇,只有一条砾石路通往最近的城市杜可尔城,除了村镇和城市附近,更为广阔的荒野是野兽怪物的世界,城市里的卫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动,清除道路附近的其他生物,不然不出几月,道路就彻底被野兽占据。

  生活在危险荒野之中的溪木镇,自然对周围有威胁的生物进行过侦查,队长摊开一张兽皮地图,上面有显著的三个大红点,这便是附近最危险的蜥蜴人的聚集地。

  蜥蜴人是一种半人半兽的物种,它们的普遍身高达2米,四肢粗壮,有蛇一般尖尖的脑袋,吐着红色信子,他们的眼睛也是红色的,全身披满厚厚的绿色鳞甲,他们的手仅有3根手指,直立行走,有一根长尾巴,维持身体重心。蜥蜴人生性狡猾,残忍,侵略性极强,对于进入它们领地的生物都会进行攻击,即使食物充足,也会虐杀其他种族的习惯。它们的文明程度很低,茹毛饮血,没掌握农耕,养殖,游牧技术,只会制造一些简单武器和盔甲,然后出去掠夺。它们会说龙语,会简单的通用语。如果是蜥蜴人巫师,则可能会说兽语,豺狼语。

  蜥蜴人它们的攻击方式主要是爪抓和撕咬,它们利刃一般的手爪和牙齿,也许是吃生肉的原因,上面都充满了毒素。蜥蜴人打斗起来都是无组织的单独行动,没有战术,它们只会全线突击和蜂拥而上,如果敌人人数众多,它们还会设置陷阱,伏击并且发动突然袭击。

  溪木镇附近有三个蜥蜴人聚集地,每个聚集地大概只有五六十人,蜥蜴人繁殖速度很快,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它们能源源不断产卵孵化。附近的蜥蜴人因为食物原因数量较少,但是蜥蜴人全民皆兵,各个力大无穷,一只蜥蜴人,最起码要两个民兵才能招架,四个民兵才能杀死。

  所以即使是五六十人的部落,也是溪木镇的巨大威胁。

  队长指了指隐藏在山坳里的一个聚集地,决定先去那里。

  山路原本就崎岖难行,在加上大雪封山,积雪覆盖了膝盖,山路更加难走,大雪继续纷飞而下,遮挡了路面,让人分不清楚脚下是路面还是深坑,亚历克斯和队长艰难穿越山林,来到了那处山坳。

  队长和亚历克斯趴在雪地上,白雪和他们身上白色的皮甲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不远处就是蜥蜴人的营地,但是此时的营地里寂静一片,冬日里没有浓烟升起,这就很奇怪了,冬日不生活,它们只会活活冻死!

  “你呆这,我上去看看。”

  队长低声交代,随后躲在一棵树木的阴影下,调整身形,整个人的线条就这样慢慢淡去,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掉了,最后在亚历克斯的眼中,已经看不清队长的身影。

  这是游荡者的潜行技能-阴影躲藏,借助阴影掩盖自己的体型,让自己不被人发现。

  看不见队长动作,亚历克斯只能耐心等待,半个小时之后,左边突然传来队长的声音,原来队长已经悄无声息地摸过来了。

  “没人了,都搬走了,营地里干干净净,连棚屋里的篝火都熄灭了,看样子离开有几天了。”

  蜥蜴人文明程度低,只会用树枝搭建一些简单的棚子,平日里蜥蜴人就依靠篝火来制作皮革,煮熟食物等等,现在篝火都熄灭了,看样子已经离开了。

  它们要去干嘛?

  队长脸色有些凝重

  “去下一个营地看看。”

  蜥蜴人有群居的习性,如果遇到很大困难,两个蜥蜴人部落之间,也可能会联合的,要是两个营地聚集在一起,那将会是溪木镇的噩梦。

  第二个营地在一片背风的山谷里,这里是一片宽阔的谷底,亚历克斯和队长很容易就能看清,这个营地已经废弃了。

  营地里有只有几个简单搭建的用大片叶子覆盖的木棚,木棚上破洞很多,积雪可以从中飘进,这原本应该被动物皮毛覆盖住的,现在皮革也被拿走了。而在一个较大的木棚里,一堆石头堆成的篝火,悬挂着一个瓦罐,亚历克斯拿在手上,这瓦罐底部有破洞,怪不得没有被拿走。

  整个营地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剩下。

  这个营地也搬走了。

  队长的脸色越发凝重了。

  而最后一个营地里,队长的脸色彻底陷入了灰暗,这是一个有着近百蜥蜴人的部落,地图书这个部落的红点最大,因为这个营地里有蜥蜴人斥候,蜥蜴人战士,甚至蜥蜴人德鲁伊的存在!

  蜥蜴人德鲁伊,擅长法术,有了施法者的加入,蜥蜴人的整体战斗力还要上几个档次。

  游荡者队长蹲下身,仔细检查营地,这个营地的积雪还不是很厚,显然蜥蜴人刚走,而不远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周围的积雪比它厚的多。

  “追上去,看看这群强盗到底要干什么!”

  游荡者有追踪痕迹的技能,况且这些愚蠢的蜥蜴人迁移的时候,不会想到要掩盖痕迹。

  凭借着游荡者的追踪技能,应该很可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

  ……

  第二章

    大雪依旧在下,某处隐蔽的山洞口,两个手持粗糙木棒,身穿半片肩甲的蜥蜴人正在站岗,身后是一个漆黑的山洞,不时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

  旁边洁白整齐的雪地上,一行行浅浅的脚印慢慢向蜥蜴人守卫延伸过去。

  两个蜥蜴人毫无察觉,只是不停搓着手,吐着红信子,用嘶哑的龙语交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右侧蜥蜴人的身后,一个精悍的身影悄然出现,匕首带着一丝阴影之力,悄无声息地刺中蜥蜴人的心脏,背刺一击毙命,这蜥蜴人喊都来不及喊,身体就栽倒在地。

  另一蜥蜴人刚想大叫,一只羽箭呼啸而过,准确命中它的身体,蜥蜴人受创后退,那精悍的身影扑上,锋利的匕首直接划过它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游荡者队长点点头,远处树下借助树干遮掩身形,射箭偷袭的亚历克斯收起弓箭,快步跑上前去。

  将两具尸体拖入草丛,用积雪掩埋,防止鲜血的味道散发。

  山洞里依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游荡者队长和亚历克斯对视一眼,都钻了进去。

  山洞里气温显然更高,没有积雪,山洞右侧山壁上,隔几步就有松脂制成的火把,将阴暗的山洞照的或明或暗。

  游荡者队长在这种环境里如鱼得水,整个身影都模糊不清,而亚历克斯举着弓,小心翼翼朝山洞深处走去。

  亚历克斯和队长爬上某处山崖,伸出脑袋,朝山崖下望去。

  下面是一片宽敞的洞穴,里面布满了熙熙攘攘的蜥蜴人,其中有几堆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还有正在火堆旁制作盔甲的蜥蜴人,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它们传出的。

  在巨大篝火的照耀下,一群群蜥蜴人从几个体型明显较大的蜥蜴人手中,取过一根根铁质长矛和盔甲,披戴在了身上!

  这场景,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战争的画面。

  队长和亚历克斯对视一眼,悄悄后退,消失在山崖之上。

  ……

  山洞里,一只蜥蜴人慌张跑进来,对着体型更为粗壮的蜥蜴人战士耳语几句,蜥蜴人战士走进一个隐蔽的洞穴,洞穴里有一个穿着绿色袍子的干枯蜥蜴人正在喂食着一条巨蜥,巨蜥吐出红色的信子,一口吞掉了干瘦蜥蜴人手中的肉条,这是能驯养动物的蜥蜴人德鲁伊。

  “蜥十三不见了?”

  这个穿着绿袍的蜥蜴人吐着红信子,挥手让手下告退,自己则钻进一个更隐蔽的山洞里。

  这个洞穴比较狭小,洞穴里有一张石桌,石桌前有一个身穿黑色兜帽的人类法师。

  蜥蜴人德鲁伊恐惧地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骷髅,用着蹩脚的通用语,把事情叙说一遍。

  “大人……按照吩咐……蜥蜴人……已经聚集一起……但是守卫……不见了……”

  黑色兜帽法师转过头,蜥蜴人德鲁伊吓得往后退,这兜帽法师脸上戴着一张剥离了血肉的精致骷髅脸面具,面具的额头上,一轮血月栩栩如生,格外吓人。

  “废物!是被人杀了,这营地已经被溪木镇发现了!”

  法师阴沉的声音回荡在洞穴里,旁边的火把飘忽,鬼脸法师的影子在山洞里乱晃。

  “那……怎么办?”

  黑色兜帽法师恶狠狠地盯了它一眼。

  “怎么办!先下手为强!”

  ……

  亚历克斯和队长慌忙赶到村里,禀报情况,村里立刻就炸开了锅,三个聚集地的蜥蜴人聚集一起,这让只有七八百人口的溪木镇如何抵挡。

  村民恐慌一片,纷纷收拾东西要逃走。却被村长几鞭子抽住。

  “你们能往哪里跑!最近的杜可尔城,有三十里地,大雪封路,走不到半路上就会被蜥蜴人截杀,到时全得死!”

  “那该怎么办!”

  “根本不是对手啊!”

  村民们惶恐,嚎哭不止,残忍愚昧的蜥蜴人,可是会吃人的啊。

  “不能跑!在村里还能用尖木围墙抵抗,做好防御工事,还有一丝机会,路上跑,肯定死定了!”

  干瘦村长站在门口,朝恐慌的村民大喝,声音洪亮,平时村长在村里威望甚高,此时竟然镇住了场面了。

  而后村长开始下发一条条命令,将老弱妇孺集中一起,安排躲入地窖中,同时集中全村粮食,开始分配粮食。而后命令民兵队长,集合村中的强壮劳动力,设置路障,修建工事,准备抵挡蜥蜴人的进攻。

  这么一番命令下来,村民渐渐平静,平静之后,看着村里哭泣的孩童,一股股勇气逐渐升腾而起,准备殊死一搏。

  “1.2.3!”

  亚历克斯和另一民兵,将一根粗壮的木头摔在一堆木头上,形成路障,堵住了溪木镇南边的路口,蜥蜴人进攻就在这个方向。

  而在亚历克斯正在搬运木头的时候,不远处,一股浓烟升腾而起,顿时就有喊叫声传出。

  “着火了!着火了!”

  亚历克斯吃惊,大雪天,好端端怎么会着火!连忙朝浓烟出赶去,着火的地方是村里的粮仓,村长已经站在那里,正指挥着人手扑灭火焰。

  这时亚历克斯突然看见,一道半透明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村长后面。

  “小心!”

  亚历克斯大喝。

  然而已经迟了,一道披着绿色鳞甲的瘦小蜥蜴人出现在村长背后,手中的匕首直接抹过村长喉咙,随后瘦小蜥蜴人灵活的翻滚,躲开刀剑,滚进旁边墙壁阴影里,在众多民兵的眼睛中中,身形直接消失不见!

  阴影躲藏?

  “小心!有蜥蜴人潜行者!”

  亚历克斯再次大喝。

  而场中两个绿色的身影再次出现,手中匕首划过民兵喉咙,民兵们捂着喉咙跪地。而这两个蜥蜴人潜行者,杀人之后,也钻进阴影里消失不见!

  “背靠背!围成一圈!防御阵型!”

  亚历克斯再次大喝,声音洪亮,民兵们下意识听命令,摆出背靠背,围成一圈的防御姿态,神情紧张。而着火的粮仓,没有民兵的压制,火焰燃烧的更为猛烈。幸好粮仓是独立的木屋,没有蔓延到其他房子,而围成一圈的民兵,让蜥蜴人潜行者没有下手的机会,就在民兵们紧张防御的时候,不远处,又有两股浓烟冲天而起。

  该死的蜥蜴人潜行者竟然会放火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刺杀!

  亚历克斯知道,必须干掉这三个潜行者,不然蜥蜴人大部队一来,所有人都得死!

  亚历克斯悄悄爬上着火房屋附近的屋顶,趴在屋顶雪堆里,张弓搭箭,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街道。

  而着火的房屋处,游荡者队长正在指挥民兵灭火,亚历克斯仔细地盯着队长,他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果然等了几分钟,亚历克斯看见一道半透明的身影飘向队长,而队长毫无察觉,依旧在指挥着。亚历克斯拉开弓箭,稳定手臂,闭住呼吸,那道淡薄的身影往前走了几步,刚好队长身后,亚历克斯手指一松,一只呼啸的羽箭撕开空气,瞬间出现在队长背后。

  噗呲,鲜血四溅,蜥蜴人潜行者的身影出现,背部插着一枚箭矢,箭矢入肉极深,只剩尾羽在兀自颤动。蜥蜴人潜行者眼睛挣大的,根本没有防备,而此时民兵队长陡然转身,手中匕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光亮,蜥蜴人潜行者捂着喉咙倒下。

  队长朝亚历克斯点头,随后握住匕首,走进墙壁阴影里。

  他要去宰了这群强盗。

  好久没这么刺激了。

  游荡者队长想着,自从退隐以来,还真没遇到这么危险的事,蜥蜴人潜行者?让爷爷教你怎么潜行!

  队长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亚历克斯从屋顶上爬下,跟着慌忙奔跑的妇女,跑到村长木屋,全村的老弱妇孺都在里面。

  既然蜥蜴人潜行者要制造混乱,除了外面的民兵,集中起来的妇孺肯定是他们的目标。

  “快进去!”

  亚历克斯提起地窖的木门,妇女儿童一个个钻进地窖。

  “听到什么也不要出来!”

  说完亚历克斯就关上地窖,拉过锁链锁住,随后关上木屋大门,躲在屋角阴影里,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偷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窖里传来一阵阵哭声,屋外也有喊叫声,奔走声。亚历克斯都没有关注,只是沉静地呼吸,让自己的心神冷静下来,手中弓箭指着大门口,让自己处于随时可以拉弓射箭的姿态。

  此时木屋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玲珑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却听到笃的一声,一枚铁箭撕裂空气,射中推开的大门,这让刚推开门的美洛蒂吓了一条。

  “快过来!”

  亚历克斯钻出阴影,向美洛蒂招手。

  “你怎么还在这!该死,我刚才差点就射中你了!”

  美洛蒂是亚历克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刚才推开门的一瞬间,亚历克斯认出了他,所以手指才偏了一点,没有射中她。

  美洛蒂被吓得脸色发白,头发凌乱,遮住姣好的面容。

  “你怎么还没进地窖!”

  亚历克斯低吼,这时候在外面奔走,不是找死么。

  “来迟了……”

  美洛蒂讷讷道。

  “现在地窖是进不去了,你跟着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似乎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一双嫩白的手抓住了亚历克斯的衣角,亚历克斯撇了她一眼,美洛蒂正对他甜甜一笑,姣好精致的笑脸让他心头一跳。

  “别来这套,美人计对我没用。”

  亚历克斯躲开美洛蒂视线,无奈道。

  美洛蒂笑眯眯地看着亚历克斯,并没有在说什么。

  而此时,一行行脚印出现在屋外泥泞不堪的雪地上,一只摊开的五爪脚印,在雪地里格外地清晰。

  是另一个蜥蜴人潜行者!